-
2008-07-17
在路上与我的小说
2007.08.24 关于《南方》
已经很久没能写小说了,这些是万语五月微米叫我写的一些随谈,再看起来让我感到难过与感动。
去年春天在南宁我一直构思着写《南方》,由于本身不具有什么逻辑能力与记忆力的退化,所有的想法便都疏理到了纸张上。那堆手稿全留在了泉州一个破旧的行李箱上我再也无法看到。然而我相信,一切都在改变或者根本就没有存在过。只是,改变的不是这世界,而是人本身。我所看到的一切,凭借我残缺的记忆力 也无法回忆起一个轮廓。这一年多来我几乎停止掉了一切的写作与阅读,盲目而艰辛的在疾病、贫穷与无法忍受的恐惧中乱冲直撞甚至是苦苦哀求试图找到一个出口。整个绝望的春天大部分时间我几乎都躺在一张大床上卷着两床被子,过几天就去一次不远的澡堂沉迷在一种氤氲与湿腐的雾气中,饥饿、麻木、无望与万念俱焚让人不断冲突内销的状态疲惫停歇,每一个有着稀薄夕阳的黄昏我坐在落地窗前看着外面的世界。有一天不远去在举办一起丧事,我看到了阳光不断的渗透迷蒙的玻璃,感觉到抓住了让我感动的某些什么,便开始写了一个片断,在这之前我已经知道枯竭的自身无法完成它,就像在南昌的一个朋友所说,一直以来我都在写着同一个故事。然而,“南方”事实上并非局限于“沿着河岸往东走半个小时便可抵达城市,夏天的时候明亮的阳光斜穿过暗褐色的和面,抛洒在河 边杂乱生长的树叶与灌木丛中,风吹过的时候小树林里细碎的光点便会来回荡动。夏日里经常会下雨,那时候冠小敦白天总会在河边的小木屋里,雨点一阵阵的洒在树叶与河面上,没有雨到来的中午屋子会被烤的闷热,那段时间他几乎每天都泡在河里,捕捞着渔船经过后余下来的鱼虾,下午两点半之后阳光强烈得让人无法忍受的时候他便拖着一身的淤泥回到木屋里”
那些片段都曾是我内心无尽的煎熬,今年夏天在长沙的日子是我最为不安的一段时间,这段时间不单带有了从武汉调用药物带来的躁动,在练习气功的半个月后已经因病麻木掉一年多的情感体验能力恢复并混乱出现,窗户被风吹动一次我的心就揪一次,我小心翼翼的在黑夜里把这一切给记录下来,每一个黑夜都是一次漫长的煎熬,我开始忍耐着等到身体步入轨道的那一天,在这段日子里我没有工作没有理想内心空虚迷茫,如果没有摇滚乐的支撑,卑贱、无聊早已经将我从四楼的窗口推到了坚硬的地板上,这个时候就像是梳理内心种种我开始一个片段一个片段的在床上在梦里神经相对宽松的时候完成这个框架,一步步的进入唯一拥有感动的梦境里,我脑海里被禁锢的想象。这一切都来自我的生活以及梦的催化表现重组:死气沉沉的夏天、楼下并不孤独的老 头与本身温顺的猫,自身的状态白头翁以及葬礼以及多年来我内心耿耿于怀的悲伤与恐惧,到现在我又不能再写小说了,每一个梦魇未退的夜晚我翻身起床,窗台上的鸽子被晃动的影子惊吓飞到了对面,恍惚间我似乎又能看到黄昏背着污旧的布书包在山腰的沙子路上奔跑的自己,我想真实的再看到那一切。
我已经没了写《南方病人》时候的状态,当旺盛的一切奔突而出之后,你只会剩下一个亏空的躯壳,也无法抽身再去看回这一切,《南方病人》也只是四部分里的一个片段, 对于结尾的草率这还不能独立的成为一个整体。这段时间我已经没有成文的能力。我感到自己真的不能再说什么了,除了这些我更没有能力去谈关于这篇小说写作本身的一些什么。
只是我心里暗知这一切。
-
2008-06-30
6.30与碎片
广州在下着雨后的细雨,绵绵缠缠,像千头万绪抽出以后丝条的末端。岗顶到天河的写字楼、高架桥上旋转的车流、暨南大学 在那一篇低矮的建筑里,你可以想象一只在上空飘荡的风筝,完全比体育中心的来得自然美好、黄埔大道与身后的中山大道平行着 上边有各种各样的车与千篇一律的人,在随意的时间,你可以放下城市给你的挤压,逃开你堵上耳塞的空间来到通道的一角抽一支烟,外边的雨在下着,透过茶色玻璃窗可以看到阴沉天空那角亮光,纯净的、洁白的让人感到哀伤无望,内心便沉静了下来。太阳啊,太阳出来我们就无法忍受这个夏天了,只是我准确的预感到有着什么即将发生。碎片天黑了我打算动身回去,越过社区的大块空地,外边的车辆穿梭,满世界都是灯光。然而一个女人所有的神情都可以控制着你的行为,她就在那里,屹自盯着随风鼓荡的半拉窗帘。她任一不经意的表情都可以让我走的比较自然一点,我在等待,事实上她没有作出任何表示,一切就那样无声的僵持着。一只黑猫在厨房里窜走而把杯子打翻的声音把气氛打破,我便从沙发上站了起来,“毛毛”,我转头再看了一眼外边的傍晚,“我该走了”,“我回去的路上也该顺便在朝阳路口的代销点买了火车票,至于会不会打电话告诉你什么时间,我想那已经没有什么意义了”。直到我走出客厅,把门合上,她依旧没有说什么。 -
2008-06-14
《南方》碎片
离开广州后,日子愈长,飘忽在我脑海里的景象便愈加令人感到恍惚,那些日子里每天都在下着雨,在南方的,并不柔和的。我便开始看着这些记忆,沉默的,或者安静的。有时候它是模糊的,像一场暴雨过后飘散的雨滴一点点的在远去,不在你所控制的范围,它是脆弱的,就像生命本身,一场洪水,或者是一场地震,就可以让一切轰然倒塌。在某些瞬间,它又是如此的清晰可见,像隔着玻璃,那些记忆的世界仍旧活灵活现,按照它自身的逻辑与轨道运转着,即使抵达了现实的时间纬度,也将不作停留。
日子在过去,像三年前我在那个城市的出租屋等待着时间一般,每个夜晚睡下以后的半个小时里,我便会被窗外的嘈杂吵醒,猫只在窗外的扑腾,有人在工厂干着劳力,楼下大排档喝酒男人猜拳的吆喝声,路边的小伙染了头发冲着夜班回来的女孩子打着呼哨,工地上的搅拌机趁着人们睡着的空儿偷偷的开始运转,一切都在躁动不安中持续。整个社会,整个社会在变迁,在次日凌晨楼下发生的一桩谋杀案便完整的告诉你这一切。我不能清晰的记得那个早晨,像是刚到广州的那段日子,也像是将要离开梧州,那是在1993年,墙上的日历最大的几个字就是年份,它一张一张的被撕掉,有时候是两天一张,有时候又是一天两张,我便捡起这些纸张折叠成一个个三角形攥在手心入眠,在那间阴暗的、没有阳台与光线的屋子里,那些单调、呆板、毫无色彩的三角形陪着我度过了童年的日日夜夜。夜晚我的父母下班回来,一关上门,整个房间又回到了只有放下一张床,一张凳子的空间,而这些空间变得更为紧迫。对,是在广州,我的父亲在那些日子里总想着可以搬进隔壁的广州建设局的家属院里住下,他总这样告诉着自己,一年,半年,两个月,然而这却是一道永远无法逾越无法跨过的距离,在一次次失败后抬头看到的一道森严的屏障,那便是命运与这个时代。
后来,后来我便再也找不到我的母亲,父亲在酒后对着日渐长大的我哀叹现实的时候,也开始对母亲的一切缄默不提,她便是那么轻轻的走了,又或者在这之前他们发生过一次剧烈的争吵,她一边哭泣一边收拾着那几件灰旧的、失去往昔光泽的衣物,等待着天亮再离开。然而我却没有任何警觉,我年幼的睡眠里充满了这兵荒马乱世界里的一片哭声,多年后我依然记得那种哭声,那种可以告诉你悲伤会到达绝望,可以透过狭小的窗口回到故乡去的声音。
二十年以后,我的母亲用她在后来的命运里断折的右手写信告诉我,那一切都只是你的幻觉,在那个局限的,只能透过卫生间的小窗口看到了一丝光亮的世界里,人的意志便会出现疯狂而凌乱的、非理性的、以及是非理想的幻想,而我,仅是依靠这充满着旺盛而激烈奔突、哀伤无望的,泛着各种浓烈色彩的梦魇,来填充我在黑暗空间里的荒凉时光。
事情和记忆开始在各个枝节上蔓延开来,在我收到母亲的信件两个月后,她因在教课期间将平静而美好的一切,臆想成充满激情的苦难争斗而被辞退。一个知了的鸣叫变成了战争时代往前冲锋的号角,这一切让她的自我世界以外的人无法忍受,最后她在长满古松柏树的疗养院度过了无望而平静的余生。 -
2008-05-27
5.27
从龙口东走到龙口西,下雨了有清洁的夕阳,那里街道宽阔,房屋有序,树木,幼儿园,运动设施,学生下课了都背着书包回来,下班的人们,买菜的妇女,修单车的当口,人不多,不是一个让人窒息的空间,坐下来吧,停下脚步,就坐在跟前摆着牌子,等待着工作的农民工一边,坐在路边的花坛上,你可以看到生活的样子。慢慢的走吧,落日还在,人来人往,天桥上的风真大,我站在中间,看着来往的人群,心里感到了忧伤。 -
2008-05-20
所有你想要的
去年的时候一个小姑娘因为失恋而哭了,在后来她和我说她得好好的,她说自己还得去获取奥斯卡最佳影片奖呢,她在长春,学的是编导系,听到了这句话的时候我就笑了,人有时候渺小,是因为被看似伟大的理想所愚弄,被表象的欲望所诱惑,而理想价值不被洞察,让这一切更显得寒碜不足,在话筒这头我在尽量的挪动着找一个合适的位置以让信号好一点,好一点的结局是我们互道晚安便挂了电话,或者我很不合事宜的告诉她,你不知道自己要的是什么。然而生活里往往不会是这样,她带着胜利者的得意洋洋与恶狠狠再一次和我强调,她要报复分手了的男友,我告诉她谁也改变不了你的矫情与脆弱,或者这多少都带上了冷酷无情,也带有我的失望。事实便是如此的让人无望,如果你自己不愿意坚强,那无论是谁给你的勇气,都会只是销于一瞬的慰藉。 -
2008-05-16
在童年我的母亲
我不会忘记母亲绝望而坚韧的眼神,一个南方农村妇女对命运的承受与抗诉,然而这种命运的到来并非是作为一个农民所出现的群体趋势里,物质、经济、成就,这更多的是当你所拥有的一切一瞬间崩塌的时候,没有一个城市的脉络根基就决定你必须去以一个农民的身份去承受这一切,这大抵是现实的悲哀罢。而正是这个妇女,她教会我无论遇到什么事情,可以哀怨、可以不满,但在行动上你不应该沉沦和迷失,不应当有任何一丝对困境的排斥。这种忍受大抵是对一个生命的锻打和历练,而放弃忍受这些去过另外一种生活,这往往只是一个借口,我的父亲就在这种借口下度过了十多年,他相信他不应该过这样一种生活,在那些日子里,对现实的不满让他更坚韧不拔,强大的现实有时候又随时可将他击垮,最后他明白他所需要的是让当前的一切安稳,一辈子就这样了,也只能是有所寄托,这也是我退学并没有告知他的最大原因,人的一生,总得带着信念而活,才能在生命无处不在的沮丧与失意中不致崩溃与被毁弃。 -
2008-05-05
我体内的梦魇
上周去找了一个老中医,在广州老城区曲折的旧社区一个小房子里,窗外下着雨,客厅的鱼缸里有着几条幼小的金鱼在不停循环的水里游弋。他倒了一杯茶,问我睡眠情况怎样,没有做梦的睡眠。我听到就开始笑了,我说我从没有不存在梦的睡眠,我在办公室打个盹的片刻都将经历一场或是波折、或是艰难、或是玄妙、或是绚丽灿烂、或是美好、飘渺的梦魇。我年轻时候的日子就一直被梦境占据了1/3的空间,每个清晨,这些梦境都会在窗帘缝隙所透出的一丝亮光里消散,或者伴随着周围、楼下人们的生活声息,他们在生活着,而我也将生活着。
在这个城市里,有时候你会感觉几乎从没有见过阳光,有时候是阴天,有时候是下雨,有时小巷里雾气弥漫。
昨晚下了一晚上的雨,我开始感觉自己可以被这雨声与雷声所吞没,我在梦里开始了漫长的、惊险的逃亡,这些惊吓时刻在要求着我的本能做出最快速度最大能量的反应,我在梦里像个孩子的呼喊无处可逃,这些梦境有时就带着过往被遗忘的力量,将我带往最真实的感知国度里。这个时候,我便站在这时间堆积起的高度来看待那些过往的东西,那些断层的记忆,虚幻的想象,它独立开来生长,它在自身的范围里循环着,而事件却从不超出时间的限制穿插到你的现实里来。天亮的时候,就在这醒来的缺口里一瞬间就可以逃出梦境,就像什么也没发生,慢慢的,这些慌乱的梦魇就会被遗弃在过往,我回到我的生活里,我轻盈的生活里,像一些美好而踏实的梦境,我在那里,我从电话里听到在另一个城市里她的声音。 -
2008-05-01
有多少梦是值得回顾的
当一切过去了以后,我便再回到了周边嘈杂的出租屋,南方潮湿的时候,一楼便挤满了小商贩、商场的销售员与扫街的半百妇女。我准确的知道,那时候我除了眼神忧伤,便没有了其他表情,谁会在意在意又如何呢。很长一段时间我发誓要赶紧离开这里,这个阴暗潮湿杂乱暗无天日的鬼地方,不,我为什么要留在这里,一场火灾就可以把一切所毁弃,我得见到阳光,我得见到大海,我得听到鸟叫,我得和你一起
从电话亭一路走上来的时候,我的大脑便是空白的,像那头没有人接线的电话,我又回到了这里?这个时候我便开始想念我的恋人,她走了,我的房间杂乱,有泡沫地板、有杯子、吹风机、我忘了用塑料袋装起来的红糖、有大包大包的零食、消毒用的酒精、开始写了一半的信纸、墙上贴满了贴纸有时候得告诉我该面对些什么,康师傅矿泉水的瓶子呢,一个两个三个,这一切,都有着你的痕迹,啊,日子艰难而过,我每天就得面对着失去。






